“歌是唱N遍的,衣服是不换的,舞美是没有的,演唱会只有100分钟”。
“觉得自己是巨星的青少年和觉得自己追到巨星的青少年互相饭撒的现场”。

CORTIS演唱会评价(翻译来源:@活体复读机 )
出道不足一年就开启世界巡演的韩国高人气组合CORTIS,于近期举行的首场演出被一众观众指责没诚意,身为爱豆不再注重表演的业务能力,而是把“饭撒”作为演唱会的主题,本末倒置。
饭撒:通常指偶像、艺人等在演出或活动中对粉丝的特殊关照和互动。这些互动行为即为粉丝福利,能让粉丝感受到与偶像之间的温暖和亲密联结。
CORTIS组合

曾几何时,K-pop爱豆夯实的业务能力一度是内娱爱豆的审判和学习标杆,从至上励合、TFBOYS、到选秀元年、时代少年团……那些年的“内娱”爱豆们,多多少少都被网友对标K-pop爱豆的 “业务能力”要求其进步。
而CORTIS的演唱会争议,让我们意识到,曾经被奉为内娱学习标杆的K-pop,也在如今的快消时代中迎来了它的口碑审判。
是演唱会创新模式还是没歌硬唱?
据韩网热帖总结,CORTIS演唱会精准踩中以下几个雷点:
1、演出场馆偏远:场馆位于仁川机场附近,且当天在室外贩售演唱会应援棒等周边,天气炎热,现场粉丝需排队2小时以上才可以购买到。

2、表演没诚意:演唱会时长仅1小时40分钟,连行业规定的最低演出标准2小时都没达到,艺人表演期间不换衣服、没有演唱会串场vcr,没有安可,重复多次演唱热门歌曲。
3、票价高昂:演唱会票面价格143000韩币(约750人民币),但体验感还没更便宜的live house好。
4、提前散场:CORTIS演唱会在爱豆圈出现了史无前例的提前散场,导致场馆疏散人流的摆渡车公司紧急通知变更乘车时间。
第一天演出负面舆情爆发后,组合所属公司HYBE对第二天的演出进行紧急整改,依旧被网友吐槽“首场观众是付费去看彩排的吧”。也有不少人提出质疑,为何不从一开始就好好策划演出呢?

CORTIS拼盘演出现场
对此现象,《东亚日报》发布评论称:CORTIS演唱会所谓的“重复”演出没有成为弱点,反而变成了“武器”颠覆了K-POP爱豆演唱会的传统模式。并举证:“美国说唱歌手Travis Scott曾在一场演出中连续演唱《FE!N》十次,也曾将《goosebumps》重复表演15次。”
CORTIS同样采用了随着歌曲不断重复,逐步扩大舞台规模、提升观众参与度的方式。舞者们走进观众席,直接带动现场形成Mosh Pit(冲撞区、狂舞曲),引导观众积极互动,将站席观众腾出空间、随着音乐跳跃、相互碰撞的参与式演出文化带入舞台之中。”评论表示这场演唱会的宗旨是希望们打造一个可以自由奔跑的舞台,和观众进行更近距离的互动。
当我们去考证Travis Scott的重复演出舞台时,不难发现,欧美嘻哈现场常有"Run it back!"(再来一遍!)的文化习惯,艺人会根据观众反应决定重复表演。而《东亚日报》忽略了一个关键的举证因素:CORTIS演唱会现场的粉丝是否情绪高涨,反复要求艺人重复演唱?

Travis Scott舞台
答案显而易见。
传统K-pop演唱会演出时长在120分钟-180分钟以上不等。新人团体歌曲少,也会通过特别设定的环节填满最低演出时长。20首歌、多套造型、solo舞台、翻唱舞台、串场VCR、互动、安可等环节构成完整的粉丝体验。而出道久的艺人或者一些特别场次,演出时长更是会超过180分钟。
韩国国民solo歌手IU,曾经创下5.5小时的超长演唱会记录,整场演出全程无休,安可设置现场观众点歌环节,力求让观众“值回票价”。出道21年的SUPERJUNIOR成员李东海也曾表示“敷衍的人不配站上舞台”:“来看演出的很多粉丝们从很远的地方赶来,他们花费金钱花费时间来看我的演出,一定要回报最好的舞台对观众负责”。

李东海说要对舞台负责
逐渐完蛋的K-pop?
CORTIS演唱会争议放大了近几年K-pop出现的问题。当打歌时长被压缩、公司急于通过巡演挣钱时,忽略了艺人自身的业务素质是否经得起考验。
2023年,HYBE女团LE SSERAFIM登上科切拉音乐节舞台,全开麦现场车祸频出,引发全球性实时批判——舞台是不开麦的、舞蹈是跳不齐的,K-pop早已变了味道。

韩网友评LE SSERAFIM科切拉舞台
长期以来,K-pop偶像以“公司培养爱豆→爱豆通过业务能力贩卖专辑演唱会和周边商品→粉丝通过购买商品为公司带来盈利”形成完善的运营模式。随着资本市场的深度介入和行业竞争的加剧,传统的培养模式被以HYBE为代表的"新派"娱乐公司用互联网思维重塑偶像产业。
练习生的培养周期被大幅压缩,一些团体从组建到出道仅需数月时间,成员的训练时长和质量都无法与前辈相比。尤其在互联网"速成"模式思维下,公司越来越依赖于"可预期的现金流",经纪公司普遍以“快速推出新团体、快速测试市场反应、快速变现粉丝经济”为策略,K-pop产业正在经历一场从"作品中心"到"关系中心"的范式转移,最显著的表现是"饭撒营业"的泛滥。
粉丝晒出aespa演唱会艺人根据饭撒牌做的动作

而CORTIS演唱会正是集上述暴露问题于一身的具象表现。
我们开始思考,曾经艺人和粉丝“双向奔赴”的模式,什么时候开始成为经纪公司的“单方面收割”?签售模式从此前的线下签售变成现在线下和线上双线并行的签售模式,粉丝越来越在乎签售的1分钟内得到什么样的“饭撒”。
2PM成员玉泽演曾在节目中谈及此现场给他职业生涯带来的认知转变:“签售现场,粉丝要求我做可爱卖萌的动作,我说可能做不了,粉丝说这可是花钱的,突然点醒了我,从此之后,粉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玉泽演说饭撒

正如韩国流行文化研究所所长崔俊熙针对目前的K-pop提出思考:"K-Pop正站在十字路口,是继续做社交媒体时代的快餐消费品,还是回归音乐表演的本质,这个选择将决定它能否延续全球影响力。"
内娱借鉴了二十年,不必再仰望K-pop
每每提及K-pop,总少不了与之对比的内娱。
内娱偶像元年,《偶像练习生》请来在韩出道且有组合经验的王嘉尔担任导师,后续几年,节目组也请来鹿晗、黄子韬、徐明浩等人担任导师,整体模式也借鉴韩娱“101式”的选秀模式,即“养成系”和“选秀”相结合,相较已用成熟的训练模式跑通的K-pop爱豆产业来说,国内爱豆的作品原创力不足、舞台机会稀缺、粉丝文化极端等问题暴露的更为明显。

偶像练习室出道组NINE PERCENT
曾被奉为“内娱李秀满(李秀满:K-pop鼎盛期韩国头部娱乐公司SM创始人)的杜华”,如今坦言,公司除了王一博,新出的组合都不挣钱,甚至调侃“儿子想去时代峰峻实习,当卧底学习经验,改变傻白甜妈妈的经营弊端”。
很显然,内娱头部的经纪公司也意识到,当下已经出现问题的K-pop模式并不能给内娱提供更好的“学习参考模板”。当流量褪去,后续练习生实力参差不齐,观众的消费点也从一开始的偶像练习生的感动与眼泪,逐渐变成了乐子大赏。
杜华儿子想去时代峰峻

回溯过往二十年,内娱并非仅借鉴K-pop模式发展自己的娱乐产业。
2004年,国内借鉴英美选秀节目《流行偶像》(Pop Idol)及其美国版《美国偶像》(American Idol)推出全民选秀《超级女声》,打响国民选秀热潮,“草根逆袭”成为这一时代的关键词。让更多普通人看到了追梦的可能性。
2008年,天娱传媒借鉴韩国偶像团体模式,将通过层层选拔的《快男》选手张远、李茂、马雪阳、刘洲成和一名韩籍成员金恩圣组成至上励合。组合正式出道前,公司还安排成员们赴韩接受为期半年声乐、舞蹈、形体、语言等全方位培训。但在当年K-pop最鼎盛的时期,以组合形式发展的至上励合,并未如李宇春、陈楚生等solo歌手发展成为国民级偶像。
2012年9月,成员李茂宣布将发展重心移向影视,并退出组合。直至2019年,张远参加《创造营》,至上励合再次勾起大家的青春回忆。

张远参加创造营
另一边,《流行偶像》(Pop Idol)及其美国版《美国偶像》(American Idol)的风也吹向了韩国。2009年MISSA成员裴秀智参加选秀节目《Super Star K》被JYP星探选中,2010年随组合MISSA出道。因训练时长不足,秀智整体实力与经过严格训练期的其他三位成员差距较大,出道初期也被不少网友吐槽“花瓶”。
与此同时,国内也在摸索一种区别于选秀造星的模式,2012年-2013年间,国内参考日本“养成系”培养模式,分别推出养成系女团SNH48和养成系男团TFBOYS。养成系将训练过程本身作为内容产品,通过定期的物料更新、舞台汇报、日常记录,让粉丝深度参与偶像的成长历程。
这种模式的优势在于建立了极强的粉丝黏性和情感投入。时代峰峻的艺人虽然经常被吐槽"业务能力不如韩团",但其粉丝群体的忠诚度和消费力却不容小觑。

TFBOYS
最近几年,由K-pop宣传新歌形成的“challenge挑战”也逐渐渗透电影电视剧的宣发,这种“challenge挑战”通常以“新人+热歌”/“新人+流量”的模式进行合作,且具有短时间内能带来大量话题讨论的特征,还能带动更多UGC用户模仿参与。
越来越多的剧宣、综艺、电影主办方为了高曝光,在宣发物料中高频出现抖舞挑战。不仅关晓彤、李昀锐、杨紫等青年演员参与挑战,雷佳音等实力派演员也参与其中,内娱宣发再次受K-pop影响。
用户吐槽抖舞挑战

过去十年间,我们的娱乐产业确实经历了一场K-pop渗透型的变化,尤其综艺节目的规模化成长,室外竞技型综艺、慢综艺、恋综、音综、职场综艺等在借鉴韩综的模式后,逐渐探索出了自己的风格。
主打30+女性成长的《乘风破浪的姐姐》(后改名《乘风》)每年都能带来国民热议。抛开节目组设定的规则,《乘风》的底层逻辑是将时代峰峻的“养成系”和《超女》、《快男》的流量密码做结合,又增加了当下观众对艺人“吃苦”的好奇心,将更适合中国观众胃口的节目呈现在观众面前,自然可以收获经久不息的热度。
乘风2026
不难看出,内娱和韩娱在偶像发展过程中互相借鉴,并非单一的“学习韩娱”,当曾经被大家吐槽的内娱正在逐渐向上向好发展,CORTIS的演唱会争议,却让我们看到了一个现象——K-pop正从"文化现象"变成"资本游戏",演唱会假唱、舞台划水、甚至连巡演割韭菜都那么敷衍。

CORTIS演唱会事件不是个例,也给内娱带来了一定启示:内娱不必盲目追随K-pop的"速成-收割"逻辑,而应该探索更可持续的发展路径。也许,答案就藏在养成系模式的核心理念中——重视长期关系、强调真实成长、尊重粉丝的情感投入而非仅仅将其视为消费单元。
